北门锁钥: 杨四畏的长城志

来源:北京日报客户端作者:杨程斌时间:2026-01-11 09:20:00

2025年11月28日,《北京市长城保护条例》由北京市第十六届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二十次会议通过,自2026年3月1日起施行。在长城修建史上,戚继光无疑是大名鼎鼎的,但另一位明朝将领同样做出了卓越贡献,值得我们了解,他就是杨四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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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迎旭”门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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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峡长城至今可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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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峡峪堡残墙

比肩戚继光的“北疆柱石”

那么,这个石峡长城有什么来头呢?石峡长城与八达岭长城一样,都是居庸关附近雄伟长城的杰出代表。石峡长城中最重要的是“石峡峪堡”,它的创建者就是明代昌镇总兵杨四畏。

明代嘉靖年间,蒙古兵屡次南犯,居庸关、八达岭附近的城堡破败不堪,亟待重新修缮。隆庆帝即位后,励精图治,朝堂之内任用张居正等能臣整顿吏治,朝堂之外委任谭纶、戚继光、杨四畏等名将镇守北疆、重建长城。明朝开始了历史上少有的大规模修建长城的时期。

隆庆皇帝首先任命谭纶为蓟镇、辽东镇、真保镇总督,总揽北疆一切军政。隆庆二年(1568年),在谭纶的举荐下,抗倭名将戚继光正式担任抵御蒙古兵侵犯的前线——蓟镇总兵官。第二年,在谭纶的支持下,戚继光开始修筑空心敌台,到隆庆五年(1571年),共修筑了1017座敌台,大大增强了长城防御能力。在戚继光修筑蓟镇空心敌台的同时,在南边的昌镇(今昌平、延庆等地),时任昌镇总兵的杨四畏也在殚精竭虑修建长城。

昌镇是明朝非常重要的北疆重镇。嘉靖二十九年“庚戌之变”后,明廷立即开始加强北疆防御,于嘉靖三十年(1551年)增设昌镇和真保镇,专防蒙古人南下。昌镇因其境内有皇陵和居庸关,地位尤为重要,《四镇三关志》记载,昌镇疆域“东自慕田峪,连石塘路蓟镇界;西抵居庸关镇边城,接紫荆关真保镇界,延袤四百六十里”,属有“居庸关、居庸路、黄花路、横岭路”,石峡属昌镇居庸路。和蓟镇相比,昌镇虽然小了不少,但它镇守天下险塞——居庸关、八达岭,又是皇陵的屏障,地位和蓟镇比一点儿都不低。

《杨四畏墓志》完整记录了其生平事迹。杨四畏出生于辽阳,早年在辽东镇和李成梁抗击蒙古、女真人。隆庆二年(1568年),因战功卓著,杨四畏从辽阳副总兵升为昌镇总兵。隆庆三年(1569年),他与戚继光“联辔行边”,同时开始在昌镇、蓟镇修建长城防御工事,筑成空心敌台199座。万历九年(1581年),杨四畏进秩右都督,特进荣禄大夫,官至正一品。万历十一年(1583年),戚继光“失势”卸任蓟镇总兵,杨四畏接任,与宁远伯、辽东总兵李成梁多次挫败蒙古兵南犯,成为明朝抵御蒙古人的“柱石”。此后,杨四畏任真保镇总兵官,再任中军都督府佥事,“以右都督署中府事”。

杨四畏是一位可以比肩戚继光的历史人物。戚继光最大的功绩是东南沿海抗倭和蓟镇抗蒙,而杨四畏最大的功绩是辽东、蓟镇抗蒙,和戚继光比功绩少了点,但他先后出任昌镇、蓟镇、真保镇三镇总兵,在保卫明朝北疆方面,功莫大焉。二人都曾督建长城空心敌台,杨四畏任昌镇总兵时还镇守皇陵,二人的功劳大差不差。这些从皇帝的奖赏中也能看出一二,皇上在奖赏戚继光的同时总是会奖赏杨四畏。在皇帝眼中,杨四畏是仅次于戚继光的功臣。可以说,杨四畏是一位被严重低估的历史人物。

杨四畏创建石峡峪堡

石峡是除居庸关关沟外另一个蒙古兵南犯的重要沟道,明廷对石峡长城的修建尤为重视,早在永乐年间就在石峡峪口修建了城堡。《总督侍郎谭纶请添设石峡峪守备疏略》记:“隆庆二年……议于本关(居庸关)西路石峡峪口添设守备,拨兵常川驻守,及修造石城、官厅、营房,分管西自白羊软枣顶起,糜子峪、花家窑,至青石顶止,于本路(居庸路)拨军一千名……敕该部查议推选谋勇官员充任。石峡营守备与八达岭守备各遵照行事,俱听居庸关参将节制调度。”隆庆二年,杨四畏升任昌镇总兵,当时谭纶总督蓟、辽、保三镇,昌镇总兵杨四畏也由其节制。很可能是杨四畏给他提建议强化石峡军事防御,谭纶才给皇帝上疏。谭纶的上疏中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在石峡修建石城、官厅、营房。杨四畏也想早点修建石峡城堡,但是当时还要紧急修建八达岭等重要长城,所以就暂时搁置下来。等到了万历初年,八达岭、石峡包括空心敌台的长城主体都修建完后,修建石峡城堡的议程才正式提上来。

《杨四畏墓志》记杨四畏任昌镇总兵时,“白洋口、镇边城、长峪、石峡峪皆要害,则创建四城,以四守备分驻”,于此可见,杨四畏是石峡峪城的创建者。因石峡峪口地势狭小,无法修建一座容纳1000名士兵的大型城堡,杨四畏最终将城堡选定在石峡峪口南侧的开阔地。杨四畏当时有镇守皇陵、守卫八达岭和居庸关等要务在身,还要分守横岭城。万历二年(1574年),皇上还让他“署都督同知”,因此杨四畏无法亲自修建石峡峪堡。当时朝廷调修建蓟镇敌台有功的山海路行参将沈思学为居庸关参将,石峡正好归居庸路管辖,杨四畏就把具体修建石峡峪堡的任务交给了沈思学。

这个沈思学也不简单,是明朝中后期的抗倭名将。万历四年(1576年)初,沈思学开始着手修建石峡峪堡。他在详细考察地形后,决定修建一座形状不规则的城堡,开南北二门。在沈思学的亲自督建下,新城的修建速度很快,当年10月就修好了。城堡东西长160米,南北宽100米,面积大约8000平方米,北门洞宽3米,南门洞宽4米,虽然整个城堡外形不好看,而且也不如居庸关关城、八达岭城那么大,但石峡峪堡却像一个没有缝隙的齿轮,和石峡沟谷完美贴合在一起。

杨四畏和沈思学商议在南北二门各挂一个汉白玉门额,北门是正门,就叫“石峡峪堡”,南门朝南,是阳光照射的地方,也是朝廷大臣进入的地方,就叫“迎旭门”。之后,沈思学在石峡峪堡中设立“石峡峪守备府”,作为石峡峪守备的办公场所,然后又在城中修建了粮仓,“设掌印所官大使掌之”。

石峡峪堡设守备1员,兵士1000名,是附近驻军较多的城堡,逐渐成为和八达岭同样重要的长城要塞。当时昌镇居庸路有6个隘口,而石峡峪堡就管辖其中3个。《四镇三关志》记,“石峡峪属下各隘口约五十里”,石峡段长城东起今帮水峪村界,西入河北界,向南迂回至昌平界,长约10公里,延伸很远。石峡峪堡堪称整个石峡长城的“枢纽”,在居庸关长城防御体系中,地位仅次于八达岭,是防止蒙古人南侵的重要长城要塞,是北京北部除八达岭之外的又一“北门锁钥”。

残垣与门额让历史印记重现

几百年过去了,石峡峪堡慢慢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,石峡村民虽可能知晓历史上有石峡峪堡,却无人能说清它的修建者是谁了。近些年,随着“石峡峪堡”“迎旭”门额的出土,石峡峪堡再一次“重见天日”。“迎旭”门额两侧刻有“钦差镇守居庸、昌平等处地方总兵官、都督、定辽杨四畏创建……大明万历四年……分守居庸关等处地方参将、睢阳沈思学建”。这是万历四年杨四畏创建、沈思学修建石峡峪堡的历史见证。

如今,石峡村内仍残留着一段十几米的石峡峪堡城墙,这也是城堡的最后历史遗迹。现年七十多岁的村民梅景田说他小时候城墙还比较完整,自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后,村里盖房多用城砖,城墙逐渐被拆除,只剩下现在这点断壁残垣。晚霞映照残墙,余晖下,残墙仿佛一位沉默的老者,看着世人猜想自己曾经辉煌的过去……有的时候,史料中没有记载的历史,文物却可以证实,这就是文物独特的价值所在吧,这也是我们保护长城的意义!

差不多十年前和朋友爬过石峡的长城,那时的小山村安静、祥和,站在山顶,连绵不断的燕山伸向遥远的天际线……那是我多年后仍然念念不忘的梦的天堂。

(作者为中国国家博物馆副研究馆员)